2020-01-18

【晶美選粹】白石妙墨•膽傾徐君

1928年底至隔年春,徐悲鴻首次擔任北平藝專校長,期間徐氏積極推動現代美術教育,致力融合古典筆墨與西洋寫生造型觀念,一改過去長期以來獨尊「四王」,陳陳相因的作風,不久即在行事保守的舊京畫壇引發爭議。無奈辭職南返的徐悲鴻,日後在南京中大敘及這段扞格,戰鬥力旺盛的他,仍興奮地向學生說道,「這次去北平,最大的收穫是結識了幾位很有藝術才能的畫家,……其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多才多藝的齊白石先生。」這次短暫的北上赴任,成為徐悲鴻、齊白石結識終生,惺惺相惜的起點。

 

1938年,徐悲鴻動身前往廣西桂林,籌劃再次出國,同時以舉辦「抗日賑災」名義,在當地開辦個展。儘管俗務纏身,同年秋,當齊白石暮年得子的喜訊飛也似地傳抵廣西時,徐氏撥空作《千里駒》,繫以長跋,遙賀白石老人,老當益壯(圖1)。數月後,收到賀禮的齊白石,念茲在茲,又畫了一套自己最擅長的《墨蝦》回贈(圖2)。戰後因緣際會下,《千里駒》與《墨蝦》,又先後成為徐悲鴻紀念館的重要典藏。

 

 

圖1 | 徐悲鴻,《千里駒》,1938,紙本水墨,52x78cm,徐悲鴻紀念館

圖2 | 齊白石,《墨蝦》,1938,紙本水墨,24x29.5cm,徐悲鴻紀念館

 

與北京相隔一海之遙的晶美術館則收到了同一年其另一件白石老人「恥為人作」的《山水》。時間拉回20年代,舊京畫壇普遍認為,齊白石太過粗野,詩書畫印「如廚夫抹灶」;斷無法接受他「刪去臨摹手一雙」戛然獨造的創作觀。在傳統包袱沉重的山水畫,齊白石所獲的非議最多,也最不為世人認可。老人出於無奈,索性「五十歲後,……在潤格中訂明不再為人畫山水。」

 

畫壇眾人的酸言酸語,一度改變日後齊白石創作的畫種,起心專攻花鳥草蟲;徐悲鴻則不惑於上述的批評,在離開北平後的數十年間,不斷寫信表明,願意購藏齊白石手下的各類畫作,對齊白石的崇拜,溢於言表。1938年,當徐悲鴻的《千里駒》送達住處時,可想見重情重義的老人為了知音,他再度打破長久以來的慣例,膽傾徐君,《山水》(圖3)右側落款書道,「客謂璜不畫山水,予以為此道不可亂造也!」

 

圖3 | 齊白石,《山水》,1938,紙本設色,31x94cm,晶美術館

 

《山水》採用「一河兩岸」式的狹長構圖,筆法寫意。待描繪前景的兩間小屋與叢樹後,隨即調整畫面,拉高視角,越過中景的河面,以聳立的遠山作結。天際背景罩染大片的紅色,一淪落日在兩山間忽明忽現,暗示已到一天即將結束的向晚時分,山腳下漸轉金黃的樹木,更增添秋日明麗的氣氛。與同年《墨蝦》款書相較,「戊寅夏悲鴻道兄」等幾個字(圖4),筆順雷同,行氣流暢,明麗的秋日與活跳的墨蝦,如同讚頌生命萬歲的交響,既呼應白石老人暮年得子的喜悅,更見他對摯友悲鴻格外珍重的情意。

 

圖4 | 齊白石《墨蝦》與《山水》款書比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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